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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大梦浮华录】-完????文 / 更新时间: 2018-10-21 19:54下载TXT?-?下载ZIP?-?下载RA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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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2? 君然索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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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朦胧中一双纤手正覆在自己的额头上,子衣猛地坐起,抓住那手急道:“君然,快走!”

  “潇公子!”一个温婉的人儿静静地望着她。

  “若兮小姐?”

  袁若兮红了脸,轻轻抽出自己的手。

  “潇公子昨晚半夜回来这里,若兮还怕公子路上受了凉气,如今面上红晕已下,当无大碍了。”

  “半夜?”子衣猛然想起昨晚才喝几杯就昏昏欲睡的情形,赶忙望了望四周,“若兮小姐,这是......”

  “天策府。”

  “天策府?”子衣脑袋嗡地一下炸了,袁若兮不是在洛阳么?怎的会在天策府内?李世民究竟想做什么?为何要把自己悄悄送来这里?自己昏睡前好象看到君然的,她君然那里可安好么?

  “潇公子......”

  “若兮小姐有何...”子衣一抬眼,正对上袁若兮那明晰如水的清眸,仿佛直望进自己眼底,遂呆了呆,“吩咐?”

  若兮静静地望着她,轻声道:“若兮在想,一个女子竟也可成就公子这般的风华人物。”

  “你!”子衣一惊,继而叹息道,“若兮小姐也知道我的身份了么?”

  若兮微一顿首,见子衣虽微有尴尬之色,却与自己坦然相对,遂又盯了子衣半晌,方轻启朱唇:“公子与君然小姐之事,若何?”

  子衣微微含笑:“若兮小姐以为——若何?”

  若兮一震,一字一字吐道:“公子可是当真相守一生么?”

  “当真。”

  若兮侧头思索片刻,又望向子衣道:“若有男子肯娶公子呢?”

  子衣摇了摇头:“子衣心中只有君然一人,再无他。”

  “若是…以皇后之位相许呢?”

  子衣怔了怔,却见若兮探询的目光凝望着自己,似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看穿。

  一个老妇从侧门进得秀宁公主府内,由张霞引着绕过无数厢房,来到一间密室前,老妇一把推开,叉了腰喘着气息道:“你们谁告诉我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  秀芳昨夜走后即不见踪影,今早突厥公主阿黛莎入了天策府后一直未见出来,蜜姬也一早进宫朝见李渊,只剩下君然、婉清和红玉在此等候。钱林正在桌前向君然等人哭诉,突见闯进一人,仿佛见了救星般扑过去,只扯住老妇道:“房夫人,夫子呢?夫子回来了么?”

  原来,钱雨琴的相公欧阳少爷是个典型的浪荡败家子,才娶雨琴过门时,见是个天仙般的美人,比那青楼里的女子不知要美丽多少倍,自是十分欢喜,哪知一月不到,便是腻味了,又日日流连于烟花柳巷。雨琴先还好言相劝,哪知这少爷性子是个十分不懂疼惜的,平日里何曾被人管教过?如今被雨琴说了几句,登时起了火气拳脚相向,此后日日深夜方才酒醉至家,稍有不慎便又打又骂,甚而将青楼的姑娘带回家去过夜。可怜雨琴后来有了身孕,那厮也不肯稍有温存,倒以此为借口,越发的出去寻花问柳。雨琴只得眼睁睁忍着,整日以泪洗面,渐渐地也就淡了心,只愿不相见便是好的。

  岂料那欧阳少爷竟惹祸上身,为了争一个歌妓的酒,与另一贵公子起了争执,争斗中打破了对方的头,都道那伤口很小只是出了点血,不想那公子回去后得了破伤风,不几日便一命呜呼。偏那公子乃是洛阳令尹家的小儿子,令尹岂肯善罢甘休?关外突厥战事一起,洛阳城中当时捉了几个突厥奸细,不知怎的就扯到欧阳府上,便将欧阳父子拿去问了死罪,家产也被抄没一空,钱府因雨琴之故也被牵连,府宅财帛皆被封,钱老爷也被捉去问案。

  如今钱雨琴已怀胎八、九个月,与钱林两人无依无靠,幸而罗府与钱府乃是世交,便将他两人接进府里照顾。钱林本欲往长安寻子衣帮助,恰因罗老爷向朝廷义捐甚多,得到携女共入长安觐见太子的机会,便一起来到长安。如今家中遭此变故,父亲还在大狱之内,钱林自然是心急如焚。

  待房夫人进了屋,方华赶忙关上房门,会同张霞继续守在屋外警哨。

  房夫人一把甩掉头巾,毫不客气地落了座,只将手指敲打着桌面,目光在几位美女脸上来回逡巡着,直过了片刻,方喝道:“说,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子衣真是女的么?”

  原来,房夫人听夫君讲述子衣身份后,当下惊得许久都合不拢嘴,今早张霞来请她过去商议,便扮了老妇急急赶来。

  钱林已是长大许多,更因姐姐一事知道子衣身份泄露的严重性,当下偷偷瞧眼望去,见房夫人脸上并无愠色,这才稍稍放心,忙拿了茶盏去为房夫人沏茶。

  三位美人对望一眼,君然缓缓颔首道:“正是。”

  房夫人迷惑地道:“那…那你和子衣……”

  君然从容道:“也是真。”

  房夫人怔了怔,恍然道:“你们两个要对食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为何不去嫁人?这可比对食不知好多少倍。”

  君然悠然望向窗外,轻声道:“夫人当知君然与子衣的情分,君然今生不作他想。”

  婉清黯然垂了眼帘,似是在若有若无地叹息。房夫人望着君然,吸着气直摇头道:“你们也太惊世骇俗了些。子衣她,也是如此么?”

  君然柔婉一笑,坚定地颔首道:“不错。”

  钱林端了茶来,乖巧地道:“房夫人请用茶——纵然夫子是女子,也无甚不妥,只要夫子欢喜,乐得逍遥,岂非胜过人间夫妻无数?”

  房夫人刚接了茶,闻得此言立时恍了神,半晌方笑道:“不想子衣竟教出此等学生来!”

  婉清亦含笑道:“这孩子倒是有些奇异。”

  红玉道:“林儿虽小,说的却也在理,倒是我等,日日顾及人前人后的,未必能懂得其中至真之理。无论怎样也罢,终究要自己欢喜才好。”

  房夫人叹息着点头道:“既是君然小姐和子衣决定如此,我自是不再过问,只有一样,不论选的哪条路,都要忠诚如一才得幸福。”

  君然欢喜地深福一礼:“谢房夫人成全。”

  房夫人扶了她道:“谢什么?这对食又不是什么新鲜事,近日这送入长安的宫女被放出来对食的多了去了,哪里会多你们一对?不过倒未必有你二人这般情深的。”言罢又自言自语道,“我说平日里瞧着子衣恁俊秀,不料果真是女子扮的!”又愣神一刻,念及种种过往之事,恍如仍在梦中,好一会儿才转向君然,叹道,“人家是能嫁人的挤破头了往外嫁,哪象你们几个,反是倒过来挤着去对食,天下哪有这样的事?竟是让我瞧见了。倒是你和子衣两个,还真是千古奇闻呢!这一路走来,如此波折不断,竟一直到了如今,成就这段传奇,日后定也是风流佳话!”

  李世民仰靠在椅上,瞧着面前的长孙兄弟二人,怡然道:“阿黛莎公主已经安排好了她的部族,我已委任他们部族的长老为郡守,按照约定,今日你二人就可以跟她走了。”

  长孙兄弟对望一眼,又瞧了瞧李世民,见他不紧不慢地饮着茶,长孙郦沉声道:“敢问殿下,潇大人可是与我们一起走么?”

  李世民停了停,放了茶盏:“还有什么,一起说罢。”

  长孙瑜咳嗽一声,清了清嗓子,笑道:“袁姑娘自然也是一起走罢?”

  “咚!”案上猛然一记重响,长孙瑜哆嗦了下,偷眼望去,只见李世民锐利的目光正射向他二人: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”李世民起了身,厉声道,“长孙瑜,你当你们在洛阳私吞酒楼的事我不知道么?若不是看在蓉儿的面上,早将你两个问罪了!长孙郦,你刻意隐瞒情报以为我也不知么?你二人早知潇子衣女子身份,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就被你私扣不报!若不是高枫和春娘,我还真被蒙在鼓里!”

  长孙郦回道:“潇子衣既已准备退出官场,又何尝不可给她方便呢?”

  长孙瑜陪笑道:“再说,您也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,也该放她走了罢。”

  “住口!”李世民负手走近二人身旁,一字一字道,“她是我李世民的未来太子正妃,岂是你们两个可以想带走就带走的?”

 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,长孙郦咬牙又问道:“那袁姑娘呢?”

  李世民望着他,深深笑道:“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。她的心不在你身上,你们还是乖乖地跟着阿黛莎走罢!”

  众人聚集在承乾殿里,程咬金见房玄龄东张西望心神不定,遂道:“老房,你是不是在找潇老弟?”

  房玄龄无言地笑了笑,又摇摇头:“不知她现下在何处。”

  “不用找了!”李世民一探身进了承乾殿。

  “我说殿下,从昨儿个晚上到今天进长安城,一直都没有老弟的影子,他去哪里了?”

  李世民一笑:“子衣就在天策府内,她暂时就不出来了。”

  房玄龄小心道:“潇大人可是身体不适么?”

  李世民望着房玄龄,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自信的笑容:“她要在这里准备着结姻亲事宜呢。”

  房玄龄垂了眼,笑道:“不知是何姻亲呢?”

  李世民侧了头,定定地立住,洒然道:“房爱卿就先帮我草拟一份册封太子正妃的奏折备着罢。”

  “什么?”程咬金怔了怔,“殿下,我没听明白,你刚才说要册封,是册封谁为太子正妃?跟潇老弟什么关系?”

  李世民自笑不语,秦琼拉了程咬金道:“咬金,你猴急什么?自然是潇兄弟家的女子了。”

  房玄龄扫了一眼长孙无忌,见他面无表情,遂向李世民应道:“是。”

  程咬金咂着嘴嘟哝道:“好事倒是好事——潇老弟家居然还有姐妹?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?”

  蜜姬被人引着绕过回廊,直走到文学馆内方才停下。一路上蜜姬转着眼珠四下偷瞄,却是连子衣的身影都未见,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。

  “蜜姬公主因何叹气呢?”李世民放了书册,翩翩走近。

  “哦,觉得你这里七拐八绕的,绕得我晕头转向。”

  李世民温和地笑了笑:“公主可是已入宫见过陛下了?”

  “是,所以来向太子殿下辞行,准备起身离开长安了。”

  “公主喜欢长安么?”

  “长安自然不错,房子嘛,又大又宽敞,又很气派,人住在里面豪气油然而生。嗯,吃的玩的东西也很多。”

  “那公主可愿常在长安?”

  蜜姬耸了耸肩:“不了,我还是更喜欢洛阳。”

  “那——如果让公主住在皇宫呢?”

  蜜姬挤出一丝笑容:“我讨厌象迷宫一样的房子,所以,皇宫我会住着很不舒服的。”

  “是么?”李世民眼眸一转,轻描淡写地道:“若是在皇宫陪着子衣呢?”

  蜜姬呆了呆,仿佛懵懂不知:“在别处陪她也挺好。嗯,还是不要在皇宫的好,会闷死人的。”

  子衣立在树下发怔,李世民轻轻走近,朗声道:“秋日已到,叶黄渐落,却也是收割的季节了。”

  子衣缓缓转身,清澈如水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,李世民一手负后,一手搭上子衣的肩头,别有意味地道:“人说石榴满枝头——子衣也该为人妻人母了罢?”

  子衣一颤,这人果然已经知道了。子衣侧身滑开李世民的手,直视着他道:“果然瞒不过殿下。既然殿下知晓,就请放子衣辞官归去。”

  李世民回视子衣的目光,诚恳地道:“子衣可曾想过下嫁世民?”

  子衣目光不动,只微一摇首:“那不可能。”

  “为何?”

  “殿下当知子衣心中已有她人。”

  “哈哈哈!”李世民朗然笑道,“那是子衣未有男子求婚之时,如今有世民求亲,子衣自可不必再与女子对食,再者——两个女子,哪里作得了真?”

  子衣也笑了笑:“自然是作真。”

 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道:“若子衣定要与君然在一起,世民可将她一并娶了来,这样你二人也可日日相伴。即使是其她几人——我也可以全部纳为侧妃,以后你们可继续姐妹相伴。”

  子衣惊讶地望着笑吟吟的李世民,在一个父权社会里,有谁会相信两个女子的爱情呢?纵是开明如李世民这般,竟也认为女子生来便是为嫁男子而存在的。世间的男子莫不以为,女子只要有了可嫁之人,自然会抛弃姐妹情谊,对食之心,欢天喜地地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,为何男子都这般轻看女子间的情谊呢?

  或许,这就是天下男儿因自己身为男子而产生的自豪感吧——自以为女子是为男子而活。

  子衣足足呆了半晌,方苦笑道:“殿下所想,恕子衣万死不可受之!”

  李世民讶然挑了挑眉头:“为何?这不是两全其美么?”

  子衣摇摇头,定定地道:“殿下不会明白的,还是放子衣辞官归隐罢。”

  李世民轻抿薄唇,自信地一笑:“我若允诺子衣皇后之位,兼为女官尚书,若何?”

  众人在秀宁府中翘首以盼,只等得心慌意乱。终于,张霞欢喜地向屋内呼道:“回来了,回来了!”两个人影在将近夕阳的余辉下映入府内。

  房夫人一马当先冲出来,揪住房玄龄的耳朵道:“怎么现在才回来?快说,什么消息?”

  蜜姬默默进了屋,静静地独坐在窗下饮茶。房玄龄被众位美女包围下进得门内:“有好消息,也有坏消息。钱林,你过来,太子殿下说了,‘钱府的案子,依潇主簿所论,钱老爷无罪释放,钱府家财一并归还。’”

  钱林喜道:“真的?太好了!谢谢夫子!房大人,夫子呢?”

  房玄龄瞧了眼君然,又望了望婉清和红玉,婉清道:“可是要立妃么?”

  房玄龄苦着脸点了头,众人默然不语,房夫人皱了眉头道:“李世民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立子衣为太子妃呢?长孙无忌兄妹会答应么?”

  房玄龄苦笑道:“只怕已是由不得他二人了。”

  “此话怎讲?”

  “此事,就全凭子衣一念之间了。她如今,已是可以一展宏图了。”房玄龄仰头叹了口气,起身缓缓道,“子衣如今可为太子正妃,日后自可成为皇后的有力人选——这可是强有力的政治联姻呢。

  子衣是李靖举荐的,一旦子衣为妃,她会得到李靖夫妇的全力支持,而李靖镇守南方,手中还握着我大唐的全部精锐,有他夫妇二人的支持,可以起到一举定乾坤的效果;何况,子衣前杀朱粲,擒毕玄,后于玄武门救过太子,又与突厥作战,以身作饵才换来泾州大捷,献离间之策与殿下的计谋配合得天衣无缝,顺利吓走了突厥联军。如此军功赫赫,甚得武将支持,却官不过一个主簿,诸将难服。是以,不久子衣必将得到大肆封赏,当位在朝堂之上三公九卿之列,其位不在长孙无忌之下。

  无论抢亲一事,还是战突厥一事,子衣之英勇血性深得一众武将敬佩,她又一向与程咬金、秦琼、张公谨等人交好,兼有战场上的生死情谊,信任度颇高。若子衣为后,则一班武将未来前程均有保障,不用顾忌长孙家族。所以,这班武将会鼎力支持子衣成为未来皇后,可以在朝中与长孙家族形成有力的制衡。

  于文官来说,子衣搭救过我和杜如晦,她若为后,我和老杜都不会反对。何况子衣人缘一向很好,天策府众谋士都与她交好,且有多人参与了酒楼股份,去年年底,子衣派人送往长安分给每一位大人的红利,足足抵上两年的俸禄有余。天策府下属的年轻将领和小吏,又多半是从丽正书院抽调而来,都是子衣的学生,他们对子衣的情分,从庆功宴上等着与子衣敬酒的人层层叠叠即可看出。不久新皇登基,这些人将安插到各个部门,未来朝中大半官员都将是子衣的门生,加上原有的人脉,子衣已可以在大唐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,只要她愿意,她就可以权倾朝野!所以,殿下若娶了子衣,也可牢牢掌控朝中军政。

  而长孙太子妃那里,子衣数次有恩于太子,无论是殿下还是太子妃,都已欠了子衣太多人情,以长孙太子妃脾性,她断不会阻止殿下册封子衣为正妃。外有文官武将的支持,内有恩于殿下和太子妃,子衣本身又才华横溢,所有这些,都是子衣在不知不觉中积累的势,而这势的厚度已在朝政上达到举足轻重的地步,非是长孙无忌所能掌控,他非常清楚未来长孙家族将会遇到的地位威胁,是以,他才对子衣起了杀心。若只为生活安稳,子衣大可以在襄阳钱府教书,又何苦冒险女扮男装到洛阳为官呢?若无朝政之心,她为何要积累起这样雄厚的权势呢?如今,子衣终于即将登上高位,位极人臣,只要她愿意,她甚而可入宫为后掌控天下!所以,今日之事,全凭子衣一念之间,而非我等所能决定!”

  房夫人倒抽一口凉气,摸着胸脯抚了抚,方才缓过神来,乃思索着道:“听起来是不错。不过……”

  “不过——”君然接了房夫人的话头,语气淡然而又坚决地道,“我会先杀了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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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众人立时齐齐呆住,一起惊骇地望向君然。房夫人摸了摸几欲吓掉的下巴,确定嘴巴已经合拢,遂咽了口唾沫,狠狠一拍,喝道:“好!我支持你!”

红玉骇然道:“君然小姐,你该不会…真的……”

君然柔柔一笑:“我信她。”

婉清幽然叹息:“君然小姐果然是……”

房玄龄才缓过神来,结结巴巴道:“那么,要找个合适的机会,然后想办法把子衣救……”

“救你个头啊!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!”房夫人白了一眼,狠狠戳着夫君的额头。

房玄龄苦笑道:“那能如何?”

红玉攥紧了帕子:“依我看,就照我们商量的计策做!我就不信,青天白日的,他还能怎么样!”

房夫人点头道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我们分头准备一下,明天一早……”

“不!”君然那晶莹秀丽的眼眸毅然转向窗外,决然道,“就是现在!”

“现在?”房玄龄失声惊道。

“没错!”蜜姬收回迷茫的眼神,咬牙道,“若有必要,就一刀一刀杀进去!不能再拖了!”

婉清轻轻一笑:“也好。”

房夫人按住心内的震撼与惊叹,只挨个儿仔细看了看屋内的几位美人,暗自嗟讶不已,略一思索,乃道:“既是如此,蜜姬公主和我这就陪君然小姐去天策府要人!婉清小姐负责备好几辆马车在天策府附近接应,待我们一出来,立刻以大食国洛阳使节的身份出城!”

红玉亦道:“我即刻告知父亲到城外等着接应我们,之后我也会到天策府与你们会合,助君然小姐一臂之力!”

房夫人望向钱林,未及开口,钱林昂然道:“夫子说过,大丈夫行于世,当顶天立地!如今夫子有难,林儿虽愚钝,亦当誓死以报!”

君然莞尔一笑,摇头道:“林儿尚年小,未来家中父亲和姐姐还需你去照顾,如今钱府一案有了转机,林儿当速回洛阳。”

钱林握紧双拳,铮铮道:“这里就我一个男儿,如今夫子有难,难道要林儿逃之夭夭,却让一群女子为我的夫子出头么!林儿也要去讨夫子!”

房玄龄好气又好笑道:“谁说就你一个男人?我不是男人么?我去做什么?”

房夫人急道:“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?还不快去找秦琼和程咬金帮忙么?全靠你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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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蓉紧蹙双眉,直到长孙兄弟将事情的全部经过讲完,室内寂静得只有各人的呼吸声。

沉默良久,长孙蓉缓缓道:“潇子衣是女子——可果然是事实?”

“正是。”长孙郦低声道。

长孙蓉长叹一声,长孙瑜见太子妃只是摇头并不作声,遂使了个眼色给阿黛莎。

阿黛莎试探着道:“殿下,您以为此事如何?”

长孙蓉茫然笑了笑,轻声道:“她既是女子,嫁与世民有何不可?”

阿黛莎急道:“可是殿下,潇子衣根本不想做什么太子妃、皇后的!她心里只有一个卓君然!”

长孙蓉摇首笑道:“可得如此夫婿,又怎会愿意与另一个女子对食?”

“非也。”长孙郦回道,“姐姐久在宫闱,自当知从人祖黄帝有娈童七八人起,至今几千年来,男风与女风就从未断过,历朝历代史书皆载有对食之人。古人既有弥瑕吃桃汉帝断袖之事,亦证这世间龙阳之好如同男女一般同为真情。男风既真,对食又如何不真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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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蓉沉思多时,望向久立而不语的若兮道:“若兮小姐以为如何?”

若兮微微颔首:“潇大人与君然小姐之情,我等有目共睹。”

长孙蓉含笑道:“若兮小姐果真要同众人一起离去么?”

若兮决然道:“殿下,若兮只求平凡清淡,再不踏入是非之地半分!”

长孙蓉幽然一叹,却又忽道:“若兮小姐可是与子衣有情?”

若兮摇头一笑,淡然道:“她二人的情分已非旁人所能插入,若兮早断此念,唯愿相随归隐民间。望殿下成全!”

“请殿下成全!”长孙兄弟与阿黛莎齐声请求。然长孙蓉良久未语,只端了茶盏慢慢啜饮,忽听远处吵嚷一片,似还夹有爆竹之声,众人吃了一惊,暗道,这天策府一向安静得紧,何曾这么热闹过?

长孙蓉侧头向侍女询问道:“出了何事?为何如此喧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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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独自一人在承乾殿中来回踱着步子,回想起子衣的神情,禁不住叹息不止。

“我若允诺子衣皇后之位,兼为女官尚书,若何?”

子衣略略一怔,懒洋洋笑道:“殿下厚意子衣感激不尽。只子衣乃懒惰之人,惟愿与君然相伴,纵情于山水之间。”

李世民讶然道:“子衣当日女扮男装千里迢迢赶往洛阳,不就是为了在仕途上一展抱负么?子衣若真想辞官归隐,这一年来机会甚多,何至拖到今日?”

子衣点头道:“殿下所言不差,子衣确有诸多机会可抽身早退,也确想参与这历史的进程,为即将出现的大唐盛世尽一份心力。然,殿下高估了子衣的功利之心,也低估了子衣的真情。”

“此话怎讲?难道子衣不想与我一起统领天下,安享尊荣与富贵么?”

“世上之人谁不喜尊荣与富贵?只权力与地位付出的代价,也非是常人可以承受。子衣愚钝,只想建功立业,却无心于高高在上,如今只求功成身退,与君然双宿双飞,还望殿下成全!”

李世民紧盯着子衣道:“子衣果真不想与我一起统驭天下么?”

“不想!”

李世民回首望向远方:“为了一个女子,你值得么?”

“殿下,与爱人的相伴相守,岂是一个‘值’字可以评价的?”

李世民转身一笑,悠然道:“子衣,我已对诸将宣布,将纳新的太子正妃,相信房玄龄已将此话转给卓君然,她如今还会等你么?她已离开长安了!”

子衣温柔地笑了笑,轻轻地道:“我信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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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信她!”李世民喃喃念了几遍,停下了踱步,眼眸里满是迷茫:我错了么?

  突然远处一片吵嚷之声传来,打断了他的沉思,有人慌慌张张闯进来:“殿下,不好了!”

  李世民下意识地缩紧瞳孔:“何事?”

  长孙无忌稳住身形,抹了把额间的汗珠,艰涩地道:“殿下,卓君然来了!”

  李世民心跳猛地加快:“什么?卓君然?”

  “是的。”

  李世民眼前有些发昏,只暗里握了握拳,低声道:“这么快?”

  长孙无忌瞄了瞄李世民,道:“卓君然只是立在天策府门口,声称自己失散的未婚夫——潇子衣正在天策府内为官,今日千里寻夫到此,特来索要夫君。现在围观的老百姓越来越多,这,殿下,他们一路走来又是发喜糖又是发红纸的,还在那里燃爆竹,吸引了众多的老百姓跟来观看。”

  李世民的心当即凉了半截,直跌入椅中:“她可带了什么人来?”

  “大食国公主蜜姬,钱府小公子钱林,两个侍卫方华与张霞,还有…还有房夫人!”

  “房夫人也来了?”

 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:“是的,殿下!现在只怕半个长安城都知道潇子衣是卓君然的未婚夫了。”

  卓君然!李世民握紧了拳头,他看到那女子的第一眼,就知道她是个不轻易放弃的女子,自己这样几次三番防备她,就是怕她最终会影响到自己与子衣的联姻,可如今,她还是来了!李世民闭紧了双目。

  “太子妃殿下,您不能进去!”那内侍急忙拦住道。

  长孙蓉威严地喝道:“让开!”

  “太子殿下有吩咐,任何人不得进去……”

  “啪”那内侍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,长孙蓉锐利的目光犹如刀子般在内侍脸上滑过,冷冷地道:“天策府内何时禁止过我么?”

  那内侍一哆嗦,躬身一揖,悄悄退下了。

  长孙瑜忙上前推开门,长孙蓉一眼望见那个丰神俊秀的人儿正在桌边临摹字帖,此时瞧见众人进门,忙起身道:“子衣参见太子妃殿下!”

  长孙蓉拿起子衣的字帖细细望了望,含笑道:“子衣这字形倒是秀气得紧,只这轩昂之意颇与这秀丽不同。”

  子衣环视一眼长孙蓉身后的长孙兄弟、袁若兮与阿黛莎,见众人都对自己颔首微笑,心下猛然明了,立时惊喜万分,遂恭敬回道:“殿下,子衣的字乃是当日在襄阳、南阳时由君然所教,然在下始终不成器,学得其形,未得其神,是以形意不同,实是惭愧得紧。”

  “哦?”长孙蓉讶然扬了扬秀眉,叹道,“君然小姐果然是才女!”

  子衣提了袍襟,跪拜道:“子衣恳求殿下成全!”

  长孙蓉将子衣轻轻扶起,望了子衣半晌,忽道:“我若甘愿为子衣放弃太子妃之位,子衣可愿嫁与世民?”

  李世民默然步出府门,只见长安百姓将天策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,蜜姬立在君然身后,方华与张霞还在发放喜糖,一辆马车匆匆驶来,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急急跳下马车,正是罗红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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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她一身盛装,额上满是香汗淋漓,却顾不得擦去,一面拨开人群,一面道:“大家让一让!”一面将手中挎篮里的红纸向人群洒去,口中道,“恭祝君然小姐今日寻得夫婿!”

  钱林也提了满满一篮爆竹,已是放了一路,如今见李世民出来,赶忙又放了一挂。房夫人则忙着形神俱备地向围观人群讲述奇女子千里寻夫的故事,得到百姓的一致支持和祝贺。

  李世民一眼望见了卓君然,她今日也少见地换上了华丽的衣装,仿佛是为了迎接与夫君的相会,只静静地立在那里,除了那溢满一池秋水的坚毅外,秀丽的容颜上没有丝毫波动。她立在人群中,站在众人之前,就仿佛一尊女神,波澜不惊地望着自己。

  李世民也回望着她,仔细地探究着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,她到底,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!

  李世民的出现,让众人的喧闹达到了顶点,房夫人手一摆,百姓们渐渐停止了欢呼声。

  李世民凝望着君然,定定地道:“君然义妹,你还要来这里么?你当知子衣已经放弃你了。”

  君然分毫不让地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,仿佛直望进了他的心底,一刹那,他仿佛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。

  君然那柔婉的语气里带着几许不容分辩:“君然今日,只是来寻我的夫,无论她作何选择,都该出来与我一见。”

  李世民扫了一眼围观的老百姓,低声道:“一个女子,如何做得了你的夫?”

  君然唇角带起一丝笑意,盈盈道:“那又如何?她既与君然有了婚约,行过三书六礼,有过媒妁聘书,换过生辰与订亲信物,她如何不是我的夫君?”

  “难道抵得过一个皇后的尊位么?”

  “子衣可是亲口应允,还是殿下擅自宣布呢?”

  李世民避过君然深遂却又清澈的眼眸,悠然道:“义妹今日怕是来喝喜酒的罢——可是要世民将休书拿来?”

  君然侧头望着他,坚定地道:“纵使她果真如此,我也要她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,否则,君然决不会离开。”

  李世民深吸了口气:“卓君然,你不觉得你太执着了么?”

  “只怕执着的——乃是殿下!”

  李世民一惊,猛然转身与君然相对,只觉心底彻底冰凉。

  子衣坚定地摇了摇头,朗声道:“子衣今生,早已许给卓君然一人,纵是天上地下,也断无更改!”

  长孙蓉一震,仍道:“你可曾想过,他日为后,母仪天下,又可领女官尚书之职,权倾朝野,将来更可青史留名,为万世景仰,难道还不及与一人逍遥山水么?”

  子衣一笑,奕奕然道:“子衣有立功之心,却无权力之欲,只望一生不致碌碌无为即可。如今所求者,惟与君然相伴相守,怡然一生!”

  长孙蓉点头轻叹道:“也罢,长孙蓉愿助你一臂之力——君然小姐如今正在天策府门前等着与你相会!”

  “什么?”子衣心头立时一阵狂喜,仿佛骤然间醍醐灌顶般清凉,神宇一片空明,刹那间似所有的担忧一扫而空,心情也格外的轻松,以至于怀疑自己听错了,只颤声道,“是真的么,君然在,在天策府门前?”

  长孙蓉含笑道:“正是。”

  子衣喜不自禁,再望长孙兄弟和阿黛莎、袁若兮诸人,也都朝自己颔首微笑,心下更是欢喜,一个箭步便要冲出门去。

  “且慢!”长孙蓉唤住子衣,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抿嘴笑道,“莫忘了你的心爱之物。”

  子衣瞧见是自己的火竹,忙喜孜孜接了,自己今日醒来便已发现不见了火竹,想必是被李世民收了去,如今完璧归赵,子衣欢喜地朝长孙蓉一揖,心头再按奈不住将与君然重逢的的雀跃与渴盼,急急冲出门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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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君然小姐之所以如此坚持,因与子衣的相知,而殿下执着的,又是依赖于什么呢?”蜜姬嘲讽道。

  李世民怔了半晌,竟是无言以对,终是咬牙笑道:“就凭她是一女子!”

  “她当然是一女子!”房夫人接了李世民的话头,油然道,“不然怎会来此寻夫?太子殿下莫要拆了人家一对鸳鸯——在民间留下甚用强的名头来!”

  “你!”李世民望着义正严词的房夫人,一时气结。

  “潇兄弟——”秦琼远远地打马飞奔而来,一眼瞧见君然,翻身下马呵呵笑道,“弟妹果然在这里呢。殿下,还是快些请潇兄弟出来,与他娘子相见罢。”

  房玄龄紧随其后打马过来,往府内觑了一眼,大声嚷嚷道:“子衣来了,子衣出来了!”

  李世民吃惊地回过头去,一个人儿双手提着衣襟,正飞也似地从府内冲出,一路高呼着:“君然,我来了!君然,等我!”一不小心趔趄倒地,只又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向门外奔来,面上满是狂喜的神色。

  君然那静静的秀容早已溢满激动的神情,禁不住向前迎进一步,只一脚踏进天策府门内,生生忍住了,无限欢喜地回应着:“子衣,我在这里,子衣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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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林回过神来,大喝一声:“夫子出来团聚了!”甩了提篮,忙捡起最大的爆竹点了。“砰!啪!”声立时不绝于耳,府门前围得层层叠叠的百姓也随之欢呼四起。

  房夫人轻吁了口气:“这两人终于见面了!”

  蜜姬和红玉对望一眼,只无限感慨地望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。

  长孙无忌暗中握了一下房玄龄的手,房玄龄瞧了一眼正对着子衣和君然发怔的李世民,悄悄看了一眼:那是通行天下所有关卡城市的令牌,上面有李世民的亲笔签名和手印!

  房玄龄疑惑地望了望长孙无忌,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一笑,低声道:“与人方便,于己方便。持此令牌,可一路南行至李靖封地,李靖夫妇与潇子衣的关系,当不用在下多说罢?”

  房玄龄若无其事地收进袖内,向前一步挡住了李世民的视线。

  长孙无忌经过秦琼身边时,若有若无地念了一句:“殿下令尉迟敬德在城外十里处拦截可疑马车。”

  “殿下,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门亲。今日是潇大人夫妇团聚的日子,可喜可贺!”

  李世民茫然回过头来,贤妻长孙蓉不知何时已立在自己身边,正温柔地笑着。

  李世民喃喃道:“果真是喜事么?”转头又望向那两人,却赫然见长孙兄弟、阿黛莎和袁若兮等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子衣和君然身后。

  子衣与君然欢喜地紧拥着,对望着,互相拭去彼此的热泪,只心口满是说不出的欢喜与温热。

  “你二人回家团聚罢!来人,这是太子殿下送给你夫妇二人的新婚贺礼,祝你二人白头到老,永结同心!”长孙蓉上前一步,当着众人的面,高声宣布道。

  子衣与君然相视一笑,两人松了手,子衣接下这盘黄金,朗声道:“子衣与拙荆拜谢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!”

  “太子殿下英明!太子妃殿下英明!”百姓们自发地欢呼起来,衷心地庆贺这对有情人终于相会。

 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,李世民失落地望着门外一众人等,喃喃道:“他们都要走么?”却是手上一紧,被长孙蓉紧紧握住:“殿下,臣妾永远都会在您身边!至于其他人,各有其所,勉强不得。”

  李世民回过头去,那一行人已在百姓的簇拥下登上马车,向远处驶去,在人群的缝隙中,他仿佛还望到了尚婉清的倩影——连她也果真不愿留下么?原来我都是一厢情愿么?

  “殿下英明!请恕臣等送他们一程,先行告辞!”房玄龄和秦琼笑嘻嘻别过李世民,也随众人一齐离去。

  秦琼护送众人马车行至长安城南门口。房玄龄已先走一步,快马奔去通告程咬金等人,如今只余秦琼和长孙兄弟以及方华、张霞,以大食使团为名出城。

  秦琼见这里戒备森严,不由暗中皱了皱眉,才欲将令牌拿出,一城门官抱拳道:“秦将军,末将刚刚接到李靖将军军令,如今战事刚息,为保长安安全,此时起至明日晨,若无李将军令牌,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!”

  “我有天策府太子令牌在此,请开城门!”秦琼喝道。

  “有太子令牌者一律回请长孙大人核准,再予放行。”

  “什么?”秦琼一惊,握住了腰上刀鞘。

  “秦将军——”

  秦琼回头一瞧,喜道:“有救了!”

  王猛一路打马急驰至城门前,翻身下马,行礼道:“末将王猛拜见秦将军!”

  “快快请起!”秦琼赶忙下马扶起他道。

  子衣闻声掀了车帘,王猛一眼瞧见,转身跪下哽咽道:“王猛见过潇大人!”

  子衣下车扶起王猛,王猛望着子衣几欲多言,终悄声道:“潇大人勿惊,属下是给您送出城令牌的!红拂将军让小的告诉您,此一去长安,可至江南,但凡有李靖在,便有大人在!”

  子衣心口一热,与王猛紧紧相握,王猛低声道:“大人快走罢,迟恐有变!”

  子衣略一点头,转身上了马车,耳边传来王猛的轻语,“大人,他日江南,我们再见!”

  秦琼安心地跨上战马,王猛高举令牌,大声喝道:“李靖将军令牌在此,快开城门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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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长安城外五里处。

  子衣闻得车外几声惊呼后一片寂静,遂掀开车帘望去,只见秦琼已下了马,车队被人团团围住,此时已是傍晚,天色昏黑,看不清有多少兵马,只瞧见长孙兄弟与方华、张霞等人都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,人群外,一大将独卧于草地,抱着酒坛子一饮而尽,“嘭!”地一声摔了个稀烂,慢慢从地上站起,雄厚的内力化作洪亮的叱声响彻云霄:“上将军程咬金在此,还不下车!”

  子衣苦笑着摸了摸鼻子,下得车来,行礼道:“程大哥好!”

  程咬金瞪了子衣半晌,刷地抽出身边一军士的腰刀,横到子衣脖子上,喝道:“亏你还认得我这个大哥!今日,你就死在我的刀下罢!”

  几辆马车上坐着君然、婉清、蜜姬、红玉、袁若兮、阿黛莎等一众美女,骤然闻听程咬金此言,顿时惊得花容失色,个个掀了车帘探头外望,娇呼声四起。程咬金哈哈大笑,手中一挥,所有军士都收兵回鞘。

  子衣无奈地道:“程大哥,你果真不肯放过小弟么?”

  程咬金捧腹笑了半天,忽听有人高声笑道:“程胖子是怕你走了后,就再也看不到美人,故而来吓吓诸位小姐。”只听布帘轻动,人群后的帐篷中,房玄龄、杜如晦、张公谨、宇文仕及以及洛阳帅府的一众同僚个个步出,连罗老爷也笑咪咪出了帐。

  一众美人立时红了脸,这才知上了程咬金的当,便放心地掩下车帘。子衣忙一一向当日诸位同僚和罗老爷见礼。

  房夫人下了马车,摇头笑道:“你个黑胖子,也吓了我一跳。”

  “嘿嘿,不来点真的,怎么能吓倒这几车聪明伶俐国色天香的美人来?”程咬金转了转眼睛,又沉下脸喝道,“刚才有谁不听命令往车上瞧的?”

  众军士齐声道:“没有!”

  “要是有老子就摘了你们的招子!”

  天色渐黑,帐篷前燃起了一堆篝火,周围插了几支火把,中间摆了一溜酒坛。

  秦琼与诸人皆抱起酒坛,怅然道:“兄弟,此一别要保重,他日定要常来探望我等!”

  程咬金咧了咧嘴,丝毫不改粗犷的习气,拍了拍子衣的肩膀:“兄弟,咱俩是生死之交,俺老程也欠你条命,你想走,俺老程决不拦你!就是别忘了我们一班兄弟,有空多来串串门子,咱们朝堂上不见,家里厅堂见,兄弟,干!”

  众人轰然道:“潇大人,我们同事一场,莫要相忘,干!”

  子衣含着热泪,亦抱起满满一坛老酒,豪气干云地道:“好,干!”

  众人一饮而尽,子衣也平生里头一次将一坛酒喝了个底朝天,众人将空坛互相比照给彼此看,而后相视大笑,又一齐将酒坛摔碎在地:“后会有期!”

  房玄龄亦拍了拍子衣肩膀,张了几次嘴,终道:“子衣,快走罢。此时尉迟敬德已被咬金派兵强行软禁,再不走,迟恐生变!”

  房夫人为子衣理了理衣襟,叮嘱道:“路上千万小心!”

  子衣重重点了点头,与秦琼、程咬金等人一一抱拳相别:“诸位大人,诸位兄弟,我们后会有期!”

  房夫人、秦琼等人已经与子衣辞别,只有长孙兄弟、方华、张霞等人护着几辆马车,会同罗老爷和花满楼以及大食使团的车队一起趁夜南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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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然在车内扶着有些醉酒的子衣,见车队忽然停下,遂掀起车帘一角观望,只见前方树下,高挂着一支火把,闪烁的火光下,一名身着银白明光铠将军盔甲的女子,骑着一匹白马静静等候车队的到来。那女子年约二十,英姿飒爽,眼波如玉,面容秀丽而沉静,只眉宇间带着一丝怅然的愁情。

  君然轻轻叹息一声,扶起子衣,柔声道:“呆子,你可下得车么?”

  子衣腿脚软棉无力地被君然扶下马车,被凉风一吹,稍稍清醒了些,怔然道:“秀芳?”

  秀芳望着君然扶子衣走近,神情复杂地道:“谢谢你。”

  君然轻轻一笑,小心地将子衣交予秀芳扶着,转身走回马车处。

  子衣稳了稳身形,温和地笑道:“秀芳公主,近日可好?”

  “你不怪我么?”

  “子衣相信秀芳公主不是那样的人,所以,子衣从未怪过秀芳。”

  秀芳身躯一颤,埋首在子衣肩头轻轻啜泣,子衣心下有些歉然,却又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儿,只轻抚了抚她的香肩,柔声道:“已经过去了,我们大家都好好的,秀芳不必再自责了,何况,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。”

  秀芳起身凝望着子衣,仿佛要将她的形容永远刻进脑海似的,直过了许久,方止住清泪,低声道:“子衣,若没有君然小姐出现,你会与我相守到老么?”

  子衣一震,与她相视片刻,缓缓点头道:“会!”

  秀芳娇躯震颤,已是哭的心神俱碎,泪如泉涌般倾泻而出,只扑倒在子衣怀里紧紧抱住了她。

  子衣感觉到秀芳努力压制却怎么也压不住的神伤心碎的颤抖与呜咽,心下更加怜惜,叹息道:“秀芳,对不起!”

  秀芳的柔荑覆上子衣的唇,不让她再说下去,只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,交予子衣道:“子衣,这是我向圣上求来的免死金牌,持此牌者,可不受君王召见,可免一切罪责!”

  子衣一惊,正要推辞,秀芳哀求道:“这是秀芳在太极殿跪了一天才从圣上那里求来的,也是我欠君然小姐的,请子衣切勿推辞秀芳的一片苦心!你们快去江南罢,等我接到皇上正式颁布的废除安阳公主名号的诏书,我就会奔赴江南与你们会合的。”言罢在子衣脸上深深一吻,“再见,子衣,我们后会有期!”已然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地朝长安方向疾驰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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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前缘后果(未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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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,钱府。

雨琴斜倚在塌上,缓缓侧过头来,苍白的笑容上依然带着几分憔悴:“君然小姐,别来无恙乎?”

君然点了点头:“钱小姐安好。” 众人才一进入洛阳便得到消息:欧阳父子已被问斩于市,钱老爷无罪释放,而钱小姐由于身遭巨变,打击甚大,已然动了胎气以至月余前早产,幸而张望泽医术精湛,保得大小平安,顺利产下一女婴。钱老爷闻得众人回洛,遂遣了钱管家请子衣与君然、红玉过府相叙。

雨琴瞧着君然搭上自己的手腕,叹息道:“原来那日来钱府的张行泽高徒,竟是君然小姐。”

君然罢了脉,欣然喜道:“钱小姐只稍稍有些虚弱,如今又母女平安,乃是喜事呢。”

红玉抱着那女婴亦欢喜地道:“这孩子与雨琴颇象呢。”

雨琴怜爱地望着襁褓中的孩儿,无奈地笑道:“她来这世上,怕是委屈了她。”

君然抱过那女婴,细细瞧了瞧,嫣然笑道:“钱小姐性慈母爱,这孩子日后必是有福之人。”

此时有丫鬟进来,禀说老爷吩咐,要将孩子带出去给潇大人和小舅爷看看。雨琴略略一怔,深埋在心底的某处仿佛被不知名的东西刺了一下,隐隐作痛,只默然望着那丫鬟将婴孩带去外间,半晌方缓缓望向君然道:“君然小姐,你果然要和……她终老么?”

君然笑而不语,只眉梢眼角的欢喜之意溢于言表, 雨琴幽幽叹道:“雨琴仍然以为,相夫教子方是正道,只如今,雨琴也终于明白,人生一世,贵在自己与人无妨,只要幸福即可。”

红玉也叹道:“正是,你我都太执着了呢。所谓的名声与脸面,比起一生的幸福来,却是连尘土都不值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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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衣与众人在外间叙谈。钱罗两家合议随子衣同去江南暂避一时,顺带巡视自家在江南的商铺,待过了风头再回洛阳或襄阳,而梁府之前因梁风惧怕子衣过甚,已早早回了襄阳城。

张道一忙道:“如此甚好,小可已然辞官,正欲与望泽兄、敬之先生同回南阳探家,不若我等一起同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子衣心道,必定是地动仪和浑天仪复制成功,这些家伙准备把真品带回老家珍藏起来哩,遂道:“如此,真是恭喜诸位先生了!”

黄敬之拈须一笑:“果然是瞒不过潇公子!只书院早已关闭,我等徒留洛阳无益,倒是白来一趟,不若早早回老家安享天年罢。”

子衣正言道:“此后天下必将出一位名垂青史的道士,黄老先生又岂是白白来洛阳么?” 自己从江南军中回洛阳后,袁天罡即前来向自己辞行,说要觅一清净之地专心研习学术。子衣自然猜到他是要去研究黄敬之先生的家传文王卦书,便准了他的辞职请求。只不料过了几日,整个丽正书院便被朝廷关闭,众位夫子也纷纷散去。

黄敬之自谦地挥了挥手,别有意味地道:“老夫哪里及得上潇公子呢?老朽曾算过一卦,日后公子的学生里,可是要出个千古第一人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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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“千古第一人?”子衣愕然,那些学生自己也不是没瞧过,虽说有骆宾王、王勃等人日后可成唐初人杰,但要说千古第一人,却是怎么也排不上的,只怕是黄老先生算错了罢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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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洛阳白马寺后庙。

子衣与君然齐齐向长生大师见礼:“未知大师唤我二人前来有何指教?”

长生大师慈目微开,双手合十:“潇施主,那香囊可还在么?”

子衣与君然相视一笑,将香囊从颈下取出,恭恭敬敬奉上,大师呵呵一笑,宣了声佛号,照例用手轻轻抚了抚,又交还给子衣。

子衣取出里面的汉白玉来,果见上面的刻纹已可以全部认清:“潇潇子衣,卓卓君然;子非竹马,君为青梅。生死相依,不离不弃;千年难断,两心相念。功名尘土,归去来兮;三生石上,恩爱百年。”

子衣看罢大喜,君然亦带了红晕,欠身与子衣同声谢道:“多谢大师!”

“你二人随我来罢。”

三人来到一口水井旁。子衣探头向井内瞧去,君然拉住她嗔道:“小心些。”

子衣后退一步,握住佳人的手笑了笑:“君然且宽心。”她忽然记起了,在杀朱粲那日的梦里,自己不就是从这水井回到21世纪的么?如今重来此处,她已不再惊怕了,因为她的心,已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和她身边的那名女子融在了一起。

长生大师将手探入水井上方,轻轻一挥,水面升腾起一层轻雾,渐渐地那雾散去,水中出现一幅幅鲜活的画面,如临其境。

那景象乃是长生大师在一乡村的破庙前闭目打坐,忽然不知从何处跑来一个八九岁光景的童子,穿着短衣短裤,顶着一头短发,一脚跌倒在大师身边,却即刻手脚麻利地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扭头瞧见旁边坐着的老和尚,立时高兴起来,摸着和尚的头咯咯笑个不停:“秃头,秃头!”

君然甚是好奇,欲细细瞧去,转眼却见身边人已是面红耳赤一副窘迫之色,心下立时恍然,遂嗔了呆子一眼。

只见水面微一荡漾,小子衣在一所宅院里拿树枝弯了一把小弓,弦上搭着一根弯曲的尖竹签,正瞄着石榴树上的麻雀射箭,不料手一松,那竹签射至半空后竟转了方向直飞向地面,一箭插进了正在树下刨食的大公鸡尾巴里,大公鸡立时受了惊,一面拍打着翅膀一面惊鸣不已。小子衣见自己出乎意料射中公鸡,当下欢喜不胜,兴奋地叫嚷着立时去追那公鸡。大公鸡更加受了惊恐,一路扑腾着飞出宅院拼命逃窜,小子衣在后面紧追不舍,直追到了破庙前。

那大公鸡走投无路一头撞进了庙门内,小子衣也欢呼着冲了进去,却是眼前一亮身体猛地悬空跌至一棵盛开的梅树上。伴着小子衣的“哎哟”声,满树梅花剧烈摇荡花瓣纷纷坠落,小子衣从树上滑下,摸了摸屁股:“我的妈呀,好疼呀,喂!大公鸡,看你往哪儿跑!”又大呼小叫着追在大公鸡后面一路跑远了。

子衣窘迫地偷望了君然一眼,君然似笑非笑地瞧着她,戏谑道:“原来子衣儿时也是这般顽皮么?”

子衣红着脸笑嘻嘻道:“幸而那时未碰上君然呢。”岂料话音未落,那水面的景象已转向梅花树下,只见地上一个异域的小丫头哇哇大哭,另一个持木剑的小姑娘亦是眼泪汪汪,后面那衣着华丽的贵妇抱着一个稍大的女童,正皱着眉头拂去女童头顶的花瓣,而一旁正在轻声安慰身后小姑娘的女仆好面熟啊!

子衣惊愕地张大了嘴巴——那不是年轻时的夏婶儿吗?再看夏婶儿身后含着眼泪的小姑娘——好似长的有点儿象君然啊!

“唔——”子衣求饶地望着君然,脚上早被伊人用力踩了一下,君然咬了贝齿悄声道:“莫非子衣从那时起便在打量欺负人家么?”

子衣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脚,那个,她哪儿知道君然、婉清和秀芳、蜜姬她们四个就在树下呢?她只记得因为那次把爷爷的大公鸡给追丢了,回来还被父亲责骂了一顿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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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如今回想起来,似乎那年回老家过暑假时家乡确实来了一位四方云游化斋的老僧呢,不料竟是长生大师!

  水面的景象已转为一间禅房内。一位清秀端庄的少妇正忧郁地望着对面的高僧——长生大师。

  “卓施主可是要问令千金么?”

  “正是。大师,不知小女将来……姻缘如何?”

  “阿弥陀佛,令千金红鸾难动,情丝难系,恐怕……”

  “什么?大师,我已经受得错嫁之苦,难不成我的女儿还要孤老么?大师,求求您,可有什么法子么?”卓夫人涕然泣下,向高僧苦苦哀求。

  “卓施主也勿须如此伤悲。姻缘乃天定,各人命中自有定数,然报得何果,却仍要看世人的心志。纵是老衲,也只可窥得大概,未可全知。且令千金福缘深厚,或另有玄机也未可知。老衲就赠她玉佩一块,施主可将其系于令千金项下,保得平安。”长生大师取出一只紫色木匣,里面乃是一块纯白的汉白玉佩。

  正在这时,一只大公鸡“咯咯”叫着惊恐地冲进屋内,从长生大师和卓夫人面前穿过,直飞上房梁,后面一个少年兴奋地嚷着“看你往哪儿跑!”,亦追赶着一头闯进来——正是小子衣。

  这屋内的砖地在湿冷的冬日里甚是光滑,小子衣跑得过急竟一脚滑倒在两人跟前,小嘴惊呼着一口咬住了长生大师手上的汉白玉。

  长生大师怔了怔,卓夫人已起身将小子衣抱起,只她嘴里还咬着那块汉白玉死死不放,乌溜溜的眼珠瞪着卓夫人瞧了半天。卓夫人见小子衣脸上黑漆漆的象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,身上手上尽是灰尘,遂拿了帕子一面为小子衣擦拭,一面道:“这是谁家的孩子,怎的弄了一身的土?”

  长生大师细细瞧了小子衣半天,又摊开她的手看了看,轻声自语道:“莫非是天意么?”遂将手伸向小子衣道:“来,把它给我吧。”

  小子衣笑嘻嘻地望着高僧的光头,只兀自摇着首,小嘴巴咬得紧紧的就是不松口。

  长生大师笑了笑,深深地道:“这是别人的东西,等你将来长大了,这东西的主人说不定会把它再送给你的。”

  小子衣想了想,小嘴一松,那玉掉进长生大师的手里,大师抚了抚,将白玉装进一香囊内,交予卓夫人道:“卓施主,此香囊可保令千金平安,若机缘凑巧,或许将来也可做定亲之物。我们日后还有再相见之时,在此之前,切勿随意打开香囊取出玉佩,切记!”

  卓夫人忙点头称谢,收下香囊告辞。长生大师拉了小子衣,指着一扇门道:“你看,大公鸡跑进那里去了。”

  小子衣立时欢喜地向那扇门跑去,只到了门前却忽然立住,侧头望着卓夫人的身影喊道:“阿姨,等我长大了会到你家要那个东西的!”

  子衣情不自禁按住胸前的香囊,只觉心潮起伏,意缠情绵,侧头望去,伊人那双雾蒙蒙的秀眸,正柔柔地凝望着自己,春风化雨,千言万语尽在其中。

  子衣动了动唇,终低回地笑道:“此生终不负卿卿。”

  君然也一笑,迎着子衣的明眸含泪回道:“惟愿与君老。”

  “姻缘虽天定,报果却由己。如今二位施主终于修得圆满,请自珍之重之,阿弥陀佛!”

  第三日。

  子衣带着君然、卓夫人、夏婶儿、袁若兮等人向江南进发。原本居于潇府由卓夫人照料的房夫人子女,则交由护送子衣回洛阳的房玄龄家侍卫带回长安复命。

  当其时也,张道一、黄敬之、张望泽等人的马车及随从因欲回南阳,故与子衣顺道同路,另有波斯公主蜜姬以重游故地之名跟随前往,长孙兄弟和突厥公主阿黛莎欲去江南游历,洛阳花魁尚婉清则因归隐民间,亦要回江南暂住。另有罗府罗红玉一家,钱府钱雨琴、钱林一家,众人一齐浩浩荡荡组队南下。

  是以,只见仆从熙熙,车马蓬蓬,美人攘攘,花枝招展,有如仙驾云游。时人谓之曰:

  “有女乘车,颜如舜花,将翱将翔,佩玉琼踞;

  彼美群芳,洵美且都。

  有女乘车,颜如舜英,将翱将翔,佩玉将将;

  彼美群芳,德音不忘。”

  抵达南阳时,子衣与黄敬之等人道别,张道一抱拳道:“多谢潇大人当日南阳之言,如今张某终于得偿所愿,也可告知先祖于地下了。”

  子衣忙道:“不敢,子衣能与诸位结识,已是三生有幸!”

  张望泽亦叹息道:“正是,在下先祖那里也可交代了。”

  黄敬之抚须微笑,望向那高高隆起的卧龙岗:“南阳之地乃中原灵气之根,中干龙脉之源,纵是乱世,亦会比别地太平些,潇大人可如是告之后世子孙。”

  子衣心中一动,眯眼望去,悠然道:“不知千余年后,这卧龙岗可会被夷为平地?”

  黄敬之呵呵一笑,意味深长地道:“女娲娘娘创制的阵法,岂是凡夫俗子可破矣?此乃定数,非人力所能为也。时机一到,天门自开,南阳之地数千年之精华方可显于人间。”

  子衣顿时心下了然,最后望了一眼张道一的马车,与黄敬之等人挥手作别,或许,一千四百年后的某天,世人终可再见前人的辉煌真容!

  某日,江南,卓家豪宅。

  卓府大门外川流不息,不时有马车载着厚厚的贺礼驶进,围观的人们纷纷议论说,那是长安、洛阳、南阳等地的官家大户专程送来江南,恭贺潇公子与卓小姐新婚大喜的。

  王猛、方华和张霞忙着带人将府内各处搭上红绸,挂满宫灯,钱林于厅内招待一应宾客,子衣则着了一身大红喜衣,立在卓府门口迎宾谢客。李靖、红拂夫妇到来时,交予子衣一封密信,拆开来乃是房玄龄夫妇亲笔,言说李世民已正式登基,册封长孙氏为皇后,大赦天下。只当日李渊答应禅让于李世民为帝时提了诸多条件,其中两条:一为永不再招纳潇子衣,另一为废除李秀芳安阳公主名号,但保留秀芳的公主俸禄,为带薪庶民。此两条李世民均已当着李渊和众老臣的面许诺遵守,如今秀芳已得自由之身,不日即将南下江陵游玩,子衣等人亦可无忧了。然程咬金早前因垂涎子衣得到绸缎万匹的赏赐,便将自己在洛阳和江陵的千顷良田与子衣作了交换,如今天下太平,程咬金闲来无事每日在长安城内拉着一车花布寻找美人,此事被李世民知晓后,戏谑了他一番,而后任命程咬金为大唐第一任官媒之首,让他看尽天下新娘美人。

  子衣读罢欣然一笑,陪着李靖与红拂直往正厅而去——她的新婚仪式正式开始了呢。

  伴娘若兮与红玉各在左右扶着凤冠霞帔的君然步出闺阁,后面随着婉清、蜜姬、雨琴、阿黛莎等人,一路唱道:

  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

  桃之夭夭,有蕡其实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室。

  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人。”

  长孙郦陪着子衣迎上前去,子衣才要牵过君然的红绸,红玉一把抢过道:“且慢!美人无双,安可轻与之?子有何德,可配彼美?子何其幸,堪迎彼美?”

  长孙郦一笑,不慌不忙指着子衣道:

  “麟之趾,振振公子,于嗟麟兮。

  麟之定,振振公姓,于嗟麟兮。

  麟之角,振振公族,于嗟麟兮。

  子美且仁,子美且鬈,子美且偲,其何不配?与美相合,天设地造。子其有幸,堪迎彼美!”

  如是,红玉方将红绸带交予子衣,子衣郑重接过,终于牵得佳人红绸,心下欢喜无限,此时忽有一女远远唱道:

  “绸缪束薪,三星在天。今夕何夕,见此良人?子兮子兮,如此良人何?

  绸缪束刍,三星在隅。今夕何夕,见此邂逅?子兮子兮,如此邂逅何?

  绸缪束楚,三星在户。今夕何夕,见此粲者?子兮子兮,如此粲者何?”

  那姑娘由远而近,子衣喜道:“秀芳么?”

  秀芳向子衣和婉清、蜜姬等人点了点头:“秀芳特意赶来祝君然小姐和子衣结发百年!”

  子衣与红盖下的君然忙齐齐致礼道:“谢过秀芳公主!”

  秀芳轻轻一笑,随在红玉身后和着众人一起簇拥着子衣与君然向喜厅而去。

  主持大婚的司仪长孙瑜见吉时已到,卓夫人已端坐于高堂之上,遂赶紧着子衣牵着新娘子行大婚之礼。

  此刻外间爆竹隆隆,鼓乐丝竹齐鸣,众宾客亲朋齐聚一堂,长孙瑜昂然立于厅中,朗声唱诺道:“好姻缘必结千世恩。凡为夫妇之因,乃是前世三生结缘,始配今生之百年。一块檀香木,雕刻一马鞍;新人往上跨,户户保平安!

  一拜天地,

  二拜高堂,

  夫妻交拜,

  送入洞房!”

  洞房花烛夜,月华普照,皓空无云。一对新人经历风风雨雨,情到深处生死相依,终成眷属,守得双宿双飞,相拥缠绵,共渡良宵,也只有此等爱侣佳人,方不负了这良辰美景。

  ?

?一年后,洛阳令尹另换为子衣昔日帅府同僚,王猛亦因公调入洛阳驻防,子衣带着君然等人回到洛阳居住。彼时长生大师已然圆寂入佛,人们传说大师所行功德无数,惟独欠了一件姻缘,如今终于功德圆满,可以往生极乐净土了。

  一度门可罗雀的潇府因子衣等人的回归又热闹起来,似乎整个洛阳都恢复了生气。城里有见识的百姓,会指着潇府门前来来往往的马车,细细述说那是当朝哪位高官的车驾,并骄傲地讲起潇府里那位丰神俊秀衣袖风流的轩昂君子,以及他那位传奇般恩爱的仙子夫人。也有人会凑腔说,其实那府里据说还住着一位从高丽选来的郡主,也是天仙一样的人物,不单如此,他绝对有看见昔日名满天下的洛阳花魁尚婉清、前安阳公主李秀芳、前突厥公主阿黛莎,还有洛阳钱府、罗府两家豪门的千金出入过潇府,更有如今的大食国常住洛阳的蜜姬公主,和前商贾司监的长孙兄弟亦常来往此宅。

  就这样又过了十年,在一个隆冬季节,大雪纷纷扬扬一连下了数日,将整个洛阳都裹成了一片银白世界。

  子衣刚刚送走黄敬之、张望泽、张道一等人,午间吃下的热酒尚未消去,稍稍有些上头,遂带着几分酒意踱出廊下观赏起院中的梅花来。

  那细细密密的雪粒已是停了,院中吹起一阵阵的北风颇有些寒意,子衣禁不住缩了缩脖子,背上忽地一暖,厚厚的貂皮大氅已披在身上,一双纤细而温暖的手正仔细地为她系着带子,柔婉而又带着几许嗔意的语气不容分辩地道:“呆子,才饮了酒,小心着凉。”

  子衣爱怜地握住伊人的手,放在唇边使劲哈着热气,笑嘻嘻的陪着不是:“是子衣未曾注意,让君然担心了,今晚就由我下厨来为你褒汤,好么?”

  君然抿了唇轻笑道:“那子衣今晚要为人家做肉汤,而且,要皮糙肉厚的——嗯,就如子衣般。”

  子衣咬了牙才要反驳,却是又一阵彻骨的寒风吹来,便顾不得斗嘴,忙将佳人拥入怀里,拉紧大氅将君然遮得严严实实。

  君然躲在子衣怀里,只惬意地抱着子衣温暖的怀抱,子衣心疼地道:“傻瓜,如何穿这么单薄出来?只知道为我系披风,自己就不冷么?”

  伊人搂着子衣肩头轻咬了一口,又欢喜地依偎进那人的怀抱里,心满意足地轻轻叹息着——自己果然是一直都喜欢这怀抱呢。

  子衣低头望着怀里的女子,自己究竟是和她结了多少世的恩情才会欢喜到如此地步呢?只望今生今世来生下世都和她缠在一起,永不分离!

  “呆子,君然想要子衣生生世世都陪着人家呢。”

  “娘亲,这院子里种了好多花,为何只开了梅花呢?”

  “傻孩子,这是冬日,自然是百花寂寥,只有梅花可开了。”

  子衣正携了君然在园中赏梅,两人闻声望去,只见一个华衣少妇领着个五六岁的小童迤逦走近,这两人便是门下小厮报说请求谒见的么?

  长孙瑜从屋内踱出,瞧见那少妇,忙向屋内招呼道:“阿郦快来!你瞧,那不是当日丽正书院女班里最狂热的潇兄爱慕者么?”

  众人闻声俱从屋内出来,长孙郦笑道:“果然,当年可是被她追着到处打的,不想如今她已为人母,竟还未忘了潇兄!”

  秀芳、婉清等人与长孙兄弟一起走至子衣身后,却听那少妇兀自向子衣行了礼,正唤了小童道:“快过来拜见夫子!”

  “你是夫子么?那你可以告诉我,如何才能让百花在冬日开放呢?”

  子衣呵呵笑道:“那可要去问掌管这些百花的仙子们才行。”

  小童紧盯着子衣和君然看了看,又望了望子衣身后的众人,歪着小脑袋道:“可是,我看几位夫子就好象是天上的仙子呢。”

  “呵呵呵!”众人立时笑起来,红玉摸了摸小童的头道:“百花仙子可是住在天上的,乃受天帝管辖,而我等是真真正正的凡夫俗子。”

  “媚娘,快些来拜见夫子们,不可再如此无礼!”

  “娘亲,我以后不要叫媚娘了,我要换个名字!”

  “哦?那你想换什么名字?”子衣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小童道。

  “刚刚在门外碰到的那个黄老爷爷说,我长大了会做皇帝,可以规则天地,那么就能号令百花在冬日开放了!所以,从现在起,我的名字就是武则天!则天拜见潇夫子!”

  “你果真想随我习文么?”子衣扶起小女孩,温和地道。

  “想!我想学会如何号令万物,则天规地!”

  “那好,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,我就收你为学生。”

  “可我只有六岁,我能为夫子做何事?”

  “等你将来长大以后修史的时候,删去一些无关紧要的字即可,比如‘潇子衣’这几个字。”

  “为什么呢?”

  “等你长大了,你就知道,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不适合写进书里面的。”

  “好,我答应夫子!”幼小的武则天望着子衣,认真地允诺道。

  很多年过去了,民间一直流传说,李世民的开科取士是照着当年丽正书院的科目分门别类的,为的就是将丽正书院的那些学生重新招纳起来为国效力,后来才发现科举是很好的选拔人才的制度,便一直保留了下来。而坊间也流传着一些毫无根据的说法,言说浑天仪和地动仪的真品早已被偷运回南阳,与医圣张仲景当年的手稿一起,被埋在了卧龙岗下的机关内,留在洛阳天文馆内的,只是复制品而已,而卧龙岗的机关是根据黄家世代相传的女娲阵法创制。

  唐太宗驾崩后,子衣的学生武则天逐渐攫取唐朝军政大权,贵为天后,并最终登基为帝,是为千古第一女皇。坊间流传说,女皇长期居于东都洛阳,是为了方便随时接见几位高人,并为实现她当日的夙愿,果真令百花在冬日开放,并怒火冲天地将唯一不肯听令的牡丹仙子强行发配于洛阳牡丹巷。

  洛阳城里尽人皆知,牡丹巷一直住着几位神仙似的人物,而且个个都长寿。尤其潇府的潇神仙寿终九十五岁,去世时神态安详,其夫人卓氏,时年九十高寿,二人一直夫妻恩爱,潇神仙去世之时,卓氏一直与其双手紧握,相约来生再续,不到一个时辰便也阖然长逝,相随而去。两人去世后,由学生钱林及二人收养的二子一女送终,合葬于洛阳白马寺附近,立碑一块,上书:“生同衾,死同穴,幸甚!”

  下葬之日,女皇以敬爱长者之名亲派钦差风光厚葬,并于洛阳城内大赦。直到今天,白马寺一带的乡村仍然流传着一个故事,据说在午夜醒来时,或许能听到有人在月下弹琴,如果你出门察看,有时会看到一辆宽敞的大马车驶过,车上坐着两位神仙样的人物。

  而则天女皇向为严谨,常于史官修书处勘验垂询,到了唐玄宗年间,丽正书院被朝廷重新开放,设科分类招收学生。后来,唐朝发生安史之乱,洛阳及长安相继失守,叛军放火烧城,大量文史资料及地方记载被毁。自此之后千余年来,洛阳再不复当日繁华景象,至后世官方的文字记录已再无“潇子衣”三个字,清修《四库全书》时,有人曾献地方野史笔记于朝,却因被附会其中有大不敬之语,书籍被焚,自此之后相关史记终于彻底湮灭于尘埃中。

  21世纪,峨眉山某处,寺庙外。

  “卖全本《大梦浮华录》啦!”一个摆地摊的老汉起劲地叫卖着。

  年轻的姑娘停在小摊前,摘下了墨镜,犹豫着道:“大爷,是完整版的吗?”

  “当然是!这位小姐,您买一本吧,很好看的!”

  梅轻吁了口气,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封面,点头道:“我买一本。”一年前的那天,她看完子衣留下的信早哭得泪人一般,大脑一片空白,只心里回响着一个声音:找到子衣!于是,她昏头昏脑地赶去了机场,不顾一切地飞到了峨眉山,照着记忆里子衣描述的地方去寻找那无名寺庙,却终是晚到一步,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子衣跨进小屋门内,刹那间子衣身后一片白光,身影亦渐渐消失在光芒之中,她听到自己撕心裂肺般呼喊了一声“子衣,不要——”待梅醒来时,发现已是第二日的午时,而自己就躺在这小镇上的家里,此前的一切只仿佛是做梦而已。梅疯了似的到处寻找,却是一无所获,就连那庙外摆滩的老汉也再不见人影。一年后的今天,梅再次来到这里,果然见到了那老汉!

  梅付了钱,迟疑地问道:“她还好吗?”

  老汉一笑,拍了拍书:“不都在这里面嘛。”

  梅接过书正要翻看,却突然涌过来一群人将她挤在一边。一人道:“老刘啊,这书还有多少本?再给我几本吧,俺那里公厕都用完了。”

  另一人道:“就是,你看看,我管的那片儿公厕也没纸了,我们大家伙都等着你呢。”

  梅怔了怔,却见又有人挤过来大声道:“不行,你这书可不能再给他们放公厕里当纸了!你们几个都给我走,都是你们害的!好好的书拿到公厕里去招揽游客,影响了咱镇的经济知道不?最近来镇里旅游的客人也不去景点了,一个个都蹲在厕所里看这本《大梦浮华录》呢,都没人出来花钱消费了!”

  梅强忍住笑,奋力从人堆中挤出来,翻开最后一页看了看,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舒一口气,许久以来的担忧亦化作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轻轻笑道:“臭家伙,原来你真的得到幸福了,还好没被人耍了去,亏我为你担心这么久。”

  这最后一页乃是一幅插图,图上有一男一女,画中两人甚是情深意浓。那女子肤色白皙,清丽绝伦,仿佛一尘不染的仙子降落凡间,此刻正紧紧依偎在绝世佳公子怀里,晶莹秀丽的双眸深情地凝望着心爱的人儿,那似羞还嗔的俏容上溢满幸福的欢喜。而那佳公子眉如明月,眸似晨星,鼻若胆悬,面容丰神俊秀,浑身散发着安逸柔和的气息,衬着玉冠明袍更显得衣袖风流,轩昂君子,只温情脉脉地拥望着怀中的仙子,眉梢眼角里满是浓浓的缠绵,这不是子衣是谁?插图下只有三字:全剧终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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